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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荐]明3纪X金 听说一世 by:暮商将离

[文案]
城东纪二少,城西金哑巴。一个枝头凤,一个檐下雀。一个说,一个听。一个怒,一个悲。在这一世轮回。
金皓薰遇到纪翔,又是一个说,一个听,只是这一次,可会聚首白头?
主角:纪翔,金皓薰

[感言]
少见的明3同人好文,特别是前世那一段,感人肺腑,小ta又被惹哭了...T T
现代部分截取了部分游戏原版内容(谁让乃们是官配~),让人感到非常的熟悉,别扭的两只丫~太可爱了
特地跑到作者专栏去看了看,正有新文连载ing~于是继续开始追喽~



第一章
梦回
"吉时到!"
"身着鲜艳的大红绸袍,在满座亲朋面前,轻携凤冠霞帔新娘的柔荑。完成着,不甘不愿,无可奈何的仪式。
"一拜天地--"
"二拜高堂--"
"夫妻对拜--"
欢天喜地,凤箫龙管,锣鼓喧天。
原本颓丧的心,在目光触到厅门边角落怯怯的男人,立即盛着要满溢而出的怒气。
努力了这么久,痴心话说了这么多,那人竟总是淡淡地笑着,也不回应,拒人千里。逼他面对自己,他气得脸红挣扎,更是咬紧了牙关,然后一连好多天都不再理会自己。
自己也是一时任性,把烫金的喜帖往那人手里不经意一递,那人也是愣愣地傻笑着。便突然火起,吼道:"来不来随你!过了今晚,你可再留不住我,你想清楚!"那人似懂非懂,一味儿呆看着他摔门去了。
可那人究竟没来留他。他不得不披上红裳,接受这桩人人艳羡的联姻。
既不留自己,这会子却真的来瞧结婚看热闹么?我纪家二少爷风流才俊,有头有脸的人物,已经付出了那么多。难不成此刻还要抛下一切去追求他?这时候还这么坦然地来看自己结婚,也忒没心没肺了。
怨毒的目光直直朝那人刺过去,那人讪讪地往后缩了缩,躲进角落的阴影里。
纪二少爷恨意滔天,搂着新娘子在众人欢呼中急急向洞房走了去。再不看那个不会和自己说任何话做任何表示的男人。
下一世,如果有下一世,休叫我再陪着你这不会回应的人说话;休叫我再掏心掏肺,摆出真心任你糟践。我绝对,不再多说一个字!
平生
"你管好自己就行,这是我的私事,你不要过问。"那肤色黝黑的俊美男人一张臭脸。招呼也不打,转身便走出办公室。
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谈心失败,金皓薰苦笑着挠挠头。
旗下艺人里数纪翔最难缠。虽是色艺双绝,能力出众,可偏偏是个不可一世的臭脾气,冰山一样的性子,还很毒舌。自己好歹是他的经纪人,不知怎的,他好像见了自己就变成个刺猬。你要靠近他,先给你戳成个蜂窝煤。难道是命里的魔星不成。跟他说话,时常把自己讽刺得体无完肤;若稍涉及到私人领域,也是毫不给情面地当场撂下脸来。总之,就是个麻烦人物。
不过金皓薰是个单细胞,神经够大条,一点小气也不往心里去,说了就忘了。而且还热血,要做到一个优秀经纪人必须和艺人打好关系,于是纪翔越是不理,他越是不懈地总找他说话。就不信,没办法撼动这尊大冰山。
"纪翔,你每天早餐都吃什么?"
"纪翔,你每天睡多少小时?"
"纪翔,你弹过的钢琴曲里,最喜欢哪一首啊?"
......
事无巨细,无话找话,也要说。哪怕他总是冷冷地鄙夷说这些都是无聊的话题,哪怕他会讽刺,哪怕他有时会生气。
连皓薰自己也不知何时才发觉了那一道,若有若无追随着自己,直穿人心的目光。虽然他看过去时,那目光的主人又恢复了冷峻的神情。一扭头,然后站起转身,依旧不打招呼,悠悠然走出门。可是纪翔那目光到底被皓薰收在眼底了。
他在看我么?难道我穿着不妥?慌忙察看。没有啊,没有什么不妥啊。那他看着我做什么?唉,不懂,实在不懂。他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在看什么嘛。
那目光,你不说,我不懂。



第二章
梦回
纪二少爷遇到那金姓小子的时候还不是纪二少爷。纪老爷的私生子,母亲早逝,被安置在纪府外的小院子。有两个下人,衣食也都还不愁。
只是常常违逆着纪老爷的决定,老爷让他往西他就往东。终于有一次把纪老爷惹火了。那个小院子叫人封了起来,不让他回,一个铜板也不给他地赶了出去。
不回就不回。纪公子走走停停,观戏游花,好不逍遥快活着呢。又得着这杏花微雨,沾衣欲湿。湖桥灞柳都氤氲在轻渺的水烟中。润草香沁,水滴花梢,真是人间美景。快活,快活。
这杏花微雨淋多了便不是沾衣欲湿的杏花微雨了。湿重的衣服冰凉地贴着,恼人至极。原来的城中信步也只让他拖着两只疲惫的脚。
缩在那间小屋檐下等着,还饿的两眼发直。不由懊恼的轻声咒骂。
这时那边走来一个年轻人,背着一个背篓。朴素清秀,朝这小屋过来,见到纪公子时有些错愕。
纪公子铁青着脸不说话。那年轻人好像懂了,傻傻地笑着,携了纪公子的手进了屋。然后也不问什么,给了套干净衣服让他换,做了些热腾腾的菜给他吃。虽是简陋的屋子,能住就好。
纪公子这一住便是好几天。渐渐看出这年轻人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。也难怪他不问自己的来由。他既不逐客,那纪公子便心安理得地住下了。
那年轻人个性纯朴敦厚,待纪公子又极周到细心。从小目睹了世事凉薄的纪公子,怪不得他曾以为那年轻人另有图谋。现在还在惊异有人待陌生人也能这么好呢,
那人既不会说话,那索性就自己跟他说吧。一支蜡泪布满的烛火昏黄中,两人往小桌一坐。纪公子眉飞色舞地说,那人微笑着听,手里缝补粗布的衣服。
说到自己跟武术师傅学艺曾挨了多少罚,说到自己修理的恶少年,说到那些公子哥儿的斗蛐蛐,说到那名伶别了戏台嫁入他乡......眼角觑着静静听着的那人,暧昧摇晃的烛光中,那人眉眼尽是温柔平和;脸上一丝极浅的纹痕,都像慢慢要延展到自己的心坎上来。止不住一阵心惊。
待纪老爷消了气,纪公子自然回了那小院子去。那人见他挥手,也淡淡地朝他挥手送别。后来纪公子随手扯了个人指着问:"那家主人叫什么?"
"这......只知道姓金,也不知道叫什么。"
从此,纪公子三天两头往金姓小子屋里跑。想来那人很寂寞,有个人陪他说说话解解闷也好。自己舌绽莲花,绘声绘色,逐渐也不由将自己的烦恼心事说出来。大约因他是哑巴,告诉他也无妨。那人虽不能开口,但见到他憨憨笑着的表情,自己也会很开心,很满足。
有时只想,这么一直说下去也不错,只要他在倾听。
平生
金皓薰最近有些飘飘然,因为纪翔肯理他了。其实自己并没有做什么,不过是帮他澄清一次绯闻,允了他一天扫墓的假期,替他把那来路不明的赞助金捐了,家族纷争时劝他留在了演艺圈......尽管他毒舌依旧,态度却改观了不少。
纪翔后来曾说起自己的身世,豪门的私生子。从小缺少着真正的关心与温情,才养成了如今的个性。父亲来寻他,他也先入为主地将父亲置于"有利可图"的位置。习惯以善意揣度人的皓薰无可奈何,也许,也有一丝怜悯和辛酸。
在被爆出是豪门的私生子后,纪翔一度有些着恼,也要求不要插手此事。自己不经大脑竟脱口而出:"守护你是我的责任!"纪翔有些错愕:"你,你说什么?"话既出口,也不得不顺着接下去:"我不在意你是不是豪门的继承人,但是只要在翱翔天际一天,我就会保护你,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。"可惜纪少爷不领情,反而说:"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恶心了?一个大男人,说话这么肉麻是会被讨厌的!你自己注意一点。"啊哈......讪讪挠了挠头:"......一点都不领情,真不可爱......"抬起头的时候,却蓦然触到了,触到了,纪翔眼中那一瞬即逝的......情动。情动?没用错词吧?啊哈......不懂,实在不懂。
纪翔与自己调侃时总会挑眉,邪魅地笑着喊:"我亲爱的经纪人~"初时只觉得是故意的玩笑,后来才感觉他对自己真是温柔了许多。"我亲爱的经纪人",听着这句,半真半假,无凭猜道。横竖是自己把他留在演艺圈,于是常常都留了个心,外出找国际公告有时也带回来一些礼物送给他。
纪翔常常故作暧昧的说话,皓薰都只当玩笑,随意应和着。他亲眼撞见过纪翔拒绝马秋慧的追求,那般的直白不留情面,也知道纪翔也许实在是个冷情的人。现在能在频繁的毒舌后这般待自己亲厚,已是难能可贵了。
樱花凋零的那天,两人好容易从一堆工作中抽了个闲空,便一起到河滨公园去。都市的樱花,凋落的时候似乎都被染上了节奏感。映着后面的石头森林,有说不出的疏离。
"依莉该很喜欢这样的景象,下次叫她一起来好了。"身边的男人脸色一黑,快步往前走,很拽地把他甩在后头。唉,挠挠头,想不通。自己几乎全心全意,毫无保留地相处了,但还是经常莫名其妙地惹恼他。究竟为什么生气,他又不说。不说,自己又怎么会知道。
跟纪翔认识两年后情人节。两个沒约会的单身汉凑合着在酒吧过了。玻璃晶透,红酒微晃。混着乐声呢喃,映着灯光暗淡。推杯换盏,酒过三巡,人已微醺。纪翔不知道灌了多少杯,脸色发红,眼神迷离。又再端起一杯,另一只手突然将自己收入怀内,含糊地问:"你......有没有喜欢的人......"自己的心跳加速起来,也不晓得挣脱那个温暖的怀抱,口里说着胡话:"有......就在我身边......"那一刻,两人都是意乱情迷。
第二天两人便光荣登上了八卦头条。居然是二人同性恋的绯闻!
同性恋?我才不是!果然是八卦杂志。那......纪翔呢?他喜欢男人?如果真的......谁知道呢。他不说,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。



三、
梦回
纪公子家住城东。金小子家住城西。城东的纪公子爱往城西跑,往那简陋的小屋一坐,兴冲冲一张口向那人道来,有时一聊竟至掌灯才回城东的屋里。
纪公子的声音其实很沉郁优雅,平日里随意吟诵,叫伺候的小小丫头偷偷贴着墙根,捂嘴听得如痴如醉。这样好嗓音,却找了个闷葫芦主人,平日里八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,偏偏对着那人,把烛西窗,诉尽衷肠。再好的声音再动听的话,都让那哑巴金小子听了去,便宜了他。纪公子这么想着,嘴角钩起的笑也藏不住。
那小哑巴待自己极好,每次去他那里,总是高高兴兴地做了平常最好的菜招待,还帮自己做了个荞麦枕头,又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。
这天摇着精心题画了的纸扇,拎一小瓶清酒,悠悠然穿街过巷,要到城西去。
路过那烟花巷陌,一阵阵莺声燕语,笑声如浪。楼头彩绢招摇,有花娘媚笑着喊:"那边的俊公子,奴家新进添了几身花衣裳,过来替奴家换上可好?"纪公子依旧冷着俊脸,连眼睛都懒得偏斜,径直走远。直恨得那些浓妆浅黛,咬破丝绢。
纪公子不爱这花红柳绿,却听到有家楼上歌姬的歌声低婉:
"念凝眸添得思量,悄思索红纱罗帐人成双。慌张,四下里痴心暗藏......"
这曲唱进纪公子心里,不经意就记熟了。
那人檐下麻雀筑了巢,正叽喳吵闹着。推门进去,却见那人急忙将衣襟合上,颤抖着双手系衣绳。身后木桶烟袅袅,约是刚洗过澡。
纪公子看呆了。那人不是什么花容月貌,清秀的脸上一抹晕开的红色,白净的皮肤也蒸得微红,若三月之桃。目光从颈侧弧线滑下,伸进那半遮半露的胸脯,蓦地心中一热。那人羞赧地抬头望他,两只蒙了水雾的眼中间还有晶光闪闪。眼睛像扑飞的蝶,眨了两眨。
念凝眸添得思量......
喉咙突然有些干渴,全身都很焦躁,只想把那人搂进怀中。
悄思索红纱罗帐人成双......
什么!自己这是怎么了!这种断袖的心思,自己怎么会......断袖?这两个字,真真可笑!
纪公子仓皇扭头冲出那人的屋子,一刻也不敢多呆。那人不明所已,愣愣看着他跑远了。
慌张,四下里痴心暗藏......
纪公子一连几天都没再到金姓小子家去。他几乎用了所有的时间读书,习武。把自己逼得一丝空闲也不留。可是心浮气躁,根本学不进去。
想他,很想他,心里的声音叫嚣着,纪公子一阵阵烦躁,只得沿街散心。
"管他迥野村夫,管他排场花丑,管他目呆耳聋。只要他相思交付,芙蓉帐下,海誓山盟......"
当真是靡靡之音。歌楼下,纪公子愣神听。管他是什么......
"只要他相思交付,芙蓉帐下,海誓山盟......"
平日里冷傲的形象再顾不得,小跑着到那人家里。将那人的头按入自己的胸怀,挣扎也不放手。那人约是看他喘息未定,神情执拗却又脆弱,便吓得呆呆不再动,郁郁地回抱了他。
从此,纪公子眼里心里,只有这一个小哑巴。
他还是不停地说给他听,中间偶尔夹杂些故意挑逗的情话。那人却仍总是一幅波澜不惊,一丝表情不变。纪公子总被这无言的漠视凉了又凉,却还是不放弃。
他甚至给那人唱歌。修长的手指叩着裂了缝的桌子,打着节拍,啭着歌喉,一往情深:"只要他相思交付,芙蓉帐下,海誓山盟......"他的歌声很好听,飘在小小的屋子里。他在这头唱,他在那头听。
春天复冬天,叶落了又新。就这么,流光轻逝,更年换岁。
"我中了武状元!"喜气洋洋,脖子上的红绸花映着俊脸的荣光。外面车马仪仗,屋内那人傻傻地笑着,挠挠头。
......
"让我回纪家?哼。非到我得了状元,才记得让我认祖归宗?做他的春秋大梦!"纪公子一脸愤然,秀美扭到了一块儿。那人小心翼翼地过来,伸出手替他抚平眉头。"怎么......你......觉得我回去好吗?"他这么问,依赖地看着那人。那人温柔地笑了。
......
"我已经答应回纪府了。全看你赞成的份上。否则我逍遥半世,那里轮到他们想叫回就叫回的。"
再来的时候,已是官商世家的二少爷。
纪二少爷带着金哑巴到府门前走了一遭。"我现在住这儿。我打算辞了宫里的任命,继承纪家的生意。随心所欲些对我比较合适。"他深深凝视这个在落魄时收留自己的哑子:"......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把你接过来,一起住......"
小哑巴看着朱漆铆钉,石狮左右镇守的大门,揉揉眼睛,讪讪地呆笑着。
纪二少爷以为,这么久的时间,小哑巴已经被自己打动了。
这天喝了点酒,醉醺醺来到那人的小屋。小哑巴正淘着米,背影纤细孤单。
纪二少爷又哼着:"只要他相思交付,芙蓉帐下,海誓山盟......"接着眯着眼睛道:"......你我现在就‘芙蓉帐下,海誓山盟'可好?"见那人一如往常淡淡地微笑,只当他是默许了。立马拦腰抱起,往床上拖去。
谁知那人却瞪大眼睛挣扎起来。"乖,别怕。很快就好。"将他压在身下,哑巴竟奋力死命反抗着。纪二少爷压制住,不耐地扒那人的衣物,后来竟用撕的。
"啪!"
一声脆响,纪二少爷的脸上五道指印清清楚楚,被打个愣神。身下的人推开他,缩进床角瞪着。
纪二少爷像被人捅了一刀,疼痛刺心。他觉得骨血冰凉。
原来,原来小哑巴到现在还没有爱上他。无论他怎么做,无论他有多喜欢他,那人都没有爱上他。
好恨!纪二少爷用千年寒冰样的眼神回敬他,张口说:"你不过是个哑子,我会喜欢你这样的人?不过玩玩,别做梦了!"
这话太恶毒,毒了他也毒了自己。
一摔门,走得颇潇洒。
这以后纪二少爷还是常来找他,只是态度不复温柔。纪二少爷不笑了,他来讽刺他,挖苦他,他想让他难受和后悔,却难耐情动。搂一搂,亲一亲,摸一摸。而一到此时,那人便会咬牙挣扎着,坚决不从。然后几天不理他纪二少爷。
气消了后,对着纪二少爷的刻薄,哑巴只是苦苦地,怕怕地笑着。
纪二少爷恨他,恨他不给自己的感情任何回应。他们现在可笑的关系,像极了一个迫,一个躲。
够了,已经够了。只不过是一个,一个铁石心肠的哑巴。明明自己柔情蜜意尽付,到头来枉费唇舌。真是枉费唇舌。
三个月后,纪老爷说,杜相国府上有女,首屈一指的美人,个性温柔淑良。
纪二少爷说,这门亲事,应了。
平生
那个可爱的杜芸芊要办一家经纪公司。自己这段时间也帮衬着招买艺人。依莉的身体突然又不太好,害得自己慌了心神,三天两头往医院跑。
金皓薰就是这样,只要大家交情好,大大小小,能帮的总热心帮。其实也许因为如此,对所有朋友都一视同仁地热情,虽说人缘广了,却总难分个熟薄熟厚,熟轻熟重。换句话来说,也许就是,他并不跟谁特别亲近。
八月三十一日有一场盛大的烟花会。这个消息竟是从纪翔那里听来。总觉得纪翔站在一个离自己很特殊的位置。目光很热切,却站得很远。
那天晚上便不自觉地到了公园,因为那个人说有烟花会。
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可笑,纪翔这周都在东京录唱片,还没有回来。唉,一个人的烟花,看着会更加寂寞吧。
正想着,前面一个高个子美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咦,这不是纪翔!?
"你来了?"他问。
"你,你不是在东京?!"
"我刚下飞机便直接过来了。我该有说过今天一定要来看烟火的。"纪翔面无表情,眼里却一丝喜色闪过,"过来这边,这边的视角会比较好。"说着牵着皓薰的手,往喷泉边走去。
两个男人手牵手真是奇怪至极,被包裹在纪翔手中的手却很温暖。
烟花腾空,绽出华丽的色彩,又有些像落星无数。一朵一朵,接连不绝。璀璨着进入人的眼里心中。又一朵烟花盛放,皓薰偏头看见纪翔被照亮的温柔的面庞,流动着让人惊艳的华光溢彩。一下子不由得看痴了。
"皓薰",他看着烟火,嘴上叫着他:"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,难道不会辛苦么?"
"啊?"皓薰才回过神,忙道:"这是我这优秀经纪人的责任,哈哈!"
"难道......没有特别的人么?"
皓薰愣了一下说:"没有。"
也不知是天上的烟花熄灭了一朵还是怎地,他觉得纪翔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。
然后纪翔说:"其实你也不用对我好。我都是一个人过,不习惯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生活和心情。我不明白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。你就算对我好,我也不会懂得回应,只能更无所适从。"
"啊?你希望我对你很恶劣?"金皓薰简直哭笑不得,"放心啦,我会给你机会让你慢慢学会接受关怀的啦!"
英俊的男人有些倔犟地放低了声音说:"和别人一样的关怀......我不需要。"最后一个烟花爆响。
"啊?你说什么?"皓薰一如既往无法明白他的话。他总不说清楚,不说清楚,我又怎么会明白。
"没什么。烟花会散了,回去吧。"
大约每天都与纪翔这样的帅哥处得久了,皓薰突然对镜子里的那个家伙不满意了。明明是张清秀的脸,为什么看起来显得呆呆蠢蠢的。真是烦恼。再加上依莉一直以来的建议,杜芸芊的怂恿,萧家造型师的倾情打造,短短几天便换了个人。头发静静服贴着,衣服款式也翻新,显得很斯文俊逸。
他兴冲冲去找纪翔,那人一脸错愕,接着狠浇他冷水,说什么为了吸引女孩子,说什么为了炫耀,好像改变形象是一种罪过。他嘲弄又似乎在生气。皓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。从头到脚只有失望两个字。他原以为,纪翔会喜欢。
"既然你这么不喜欢,我还是换回原来的样子好了......"
"我不是说过,不管你换成什么样子,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吗?不用多此一举了。"
皓薰偷偷想笑,看着纪翔那种不自主打量自己的眼神。想必他还是喜欢自己这个扮相的。皓薰松了口气。他自己也觉得奇怪,似乎自己的性格的某个部分在慢慢改变,但就是想不出是哪里。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。
有天跑了趟开罗,在稀奇古怪的店里想挑些东西。然后就被那圣约翰十字架吸引了。金灿灿很华丽贵气的十字架。这一刻,他不记得依莉喜欢的漂亮丝巾,芬芬最爱的巫蛊娃娃。他只记得纪翔脖子上经常都挂着十字架形状的吊坠儿。
圣约翰十字架一定很配那个人,于是想都没想便买下了--反正,纪翔的生日也快到了。
纪翔生日那天,依莉突然又发病,赶紧送去医院。一天都守在那里,心急如焚,哪里有半点闲空。纪翔昨夜与他约定又到公园去,这下子,早忘得一干二净。甚至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,回到家倒头便睡死了。那圣约翰十字架自然没送出去。
这次依莉似乎病得有些严重,就算可以出院了,身子也是极为虚弱,就像肥皂泡泡易碎。于是自己每天接送,怕她有个闪失,简直形影不离。
最气愤的是,越是这么忙的时候,八卦杂志还偏来捣乱,什么金皓薰萧依莉情意浓浓约定终生的绯闻满天飞,居然自己还没时间澄清。若是有个人,可以和自己分担,那该多好......
他突然想到纪翔。似乎许久都没注意过他了。
这天接依莉来到公司,刚下车就发觉远远有目光在追随着,那样灼人的温度,只有那个人。皓薰抬起头,上面的落地窗前高挑的人影马上消失了。
纪翔找他的时候还是去公园,初冬的风沧沧凉凉打在脸上,些许尖利,说话吐出轻微白烟,鼻尖稍稍发红。临着沉沉的湖水,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"我想说,"纪翔打破了沉默,"我们认识了这么久,度过一段......很美好的时光......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的眼睛老是追着你跑,不管做什么事情,心里都只想着你。"
他停顿了一下,幽深的眸子凝视着皓薰,像在寻找勇气一般,才继续说:"我一直都......很欣赏你......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"
他用的词是"欣赏"。皓薰愣了好半天,才傻傻的问:"什么?你说什么?"
纪翔笑了起来,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咬牙切齿地笑,带着一抹疯狂与绝望,好像会笑出眼泪来,他边笑边说:"你活活笨死算了。我亲爱的,经,纪,人。"
纪翔说罢便调头就走,背影刻在萧瑟的风里,皓薰觉得他是那么的寂寞又悲伤。他那背影渐渐远去,似乎一走便会不回来。以至于自己差一点就要跑上去伸出双臂搂住他不许走。
皓薰不明白纪翔为什么那么伤心。那句"欣赏"埋葬在如刀冬风里。皓薰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。一如他一直都不能清楚纪翔的心思。
"欣赏"是个什么含义?你不说清楚,我怎么会明白。



四、
梦回
冷雨余秋意,残宵剩愁肠。
纪二少爷又一次在黑夜中睁开眼。
跟以往不同,今夜那人没有入梦。
纪二少爷无端焦躁,翻来覆去。拥着残夜愈凉,静听那莲漏之声将断将残,睁着眼睛直到天明。
他常梦见那哑子。单单弱弱的身子,傻笑的样子纯净如冬阳化雪。
可是哑子总是越走越远,身影模糊,然后消失。
于是纪二少爷那莫大的恨意与恐惧逼他瞪着眼睛从梦中惊醒。
那一夜红烛吐焰,双喜轩窗,佳人羞傍,锦被生香。金榜题名时,洞房花烛夜,已然全占。只是纪二少爷的心,在那一夜便荒芜了。
而他这次还没梦见那人便醒了。总觉得有些蹊跷,隐隐不安。
第二天特别包了两身厚实的新衣,硬着头皮到他婚后再没去过的那个人家里去。
秋阴浓重,天色灰白。雨后凉气侵肌,地上湿意未散。落叶铺陈堆积,湿嗒嗒,仿佛眼泪淹渍,太过悲伤。
秋寒时节,也不知道那人衣裳够不够穿,会不会冻着。自己这么久都没再去找他,没有人说话给他听,没有人给他打着拍子唱歌,他一定很寂寞吧。
这么久了,也许自己早该释怀。他实在很心疼,那人寂寞萧索的神情。
离那小哑巴的小屋不远处,只听得三五个人眉飞色舞地讨论着,神神叨叨的样子。
"听说了吗?!那金家的小伙子昨儿掉下山崖摔死啦!"
"哎呀!这是怎么一回事?"
"老张昨儿上山采药,就见他一个人向那崖边走,痴痴的,好像要摘那一株断情草。你也知道,那崖边生得草木茂盛,不注意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个断崖!"
"哟!断情草?真有这个东西?"
"嗨......不过是传说而已。那草生在崖边,反正又摘不着,大概就随便附会了这种说法。谁想他居然信了呢!"
"还真一下不敢相信......好好一个人,就这么没了,唉......"
"啧啧,可不是么。老张看见时已经来不及冲过去拖他回来了,便大叫着让他别再往前去,前面是断崖。可还是掉下去了......没办法,他是个聋子啊!......"
......
......
那些人叽叽喳喳,很快地换了话题,转到其他家长里短,谈笑风生去了。他们俨然忘记了那个人,一下子,忘了那个小哑巴,或小聋子。好似那人不曾出现过。他们在自己的生命中剔除他了。
纪二少爷一动也不能。从头至尾,他恍惚只听到了三个词。
死。断情草。聋子。......
......
那一夜雨下得很大。纪二少爷是昏着被抬回纪府的。
"半世浮萍随逝水,一宵冷雨葬名花......"
御城河边的歌楼,雨幕中,艳妆的歌女犹在拨弄琵琶。低吟浅唱,伴着雨脚密密麻麻,似平生几多痴缠。歌声迂回哀婉,勾勒出秋雨黄叶,唱恸相思心肠。
那人不是什么名花,一棵路边不起眼的狗尾巴草。平凡地,普通地,碌碌无为地,与世无争地湮没在芸芸众生中。却是他纪二少爷的整个世界。
他的世界已经坍塌。
......
太久太久以后,故去的一切都该被时间蒙尘。记忆泛了黄。又如铁锁上的锈迹斑斑,刷不尽的锈,开不脱的锁。将那人的一切关进了回忆,作痛的心始终未曾平复。
纪二少爷终于有勇气去到那人故居时,已是第二年的开春了。
檐雀罗叱,游丝不定,青苔濡润,窗纸迎风,木门吱呀,桌床尘满。
那时,谁对桌而坐,日日听他吐露心芽?
那时,谁坐在床头,含笑听他击节而歌:"只要他相思交付,芙蓉帐下,海誓山盟"?
那时,谁绞着衣袖,承着他的怒气,惶惑地听他的恨意的嘲讽与刻毒?......
......
那人是聋子。那人,从不曾听到过之中任何一句。
而自己竟丝毫不知,犹自说着。平生最多的话,说给一个无法听见的人。
那聋子,从未听见过自己的爱恨。
到底是谁太傻。各含心事,一个真说,一个假听。竟相处三年不察。
世事云烟,物是人非。屋子空旧,只不见当年单薄的呆憨笑着的影子。
不可一世的纪二少爷,蜷在屋子的角落里,贪婪地找寻那人的气息,一下一下,扯痛心魂。
"你又不解情,你找什么断情草呢?"
纪二少爷觉得好笑。眼泪要笑出来。
突然瞥见床底有个纸团,脏脏地裹了灰尘,裂了几道。
纪二少爷麻木地捞出纸团,慢慢摊开。
皱巴巴的纸上,歪歪扭扭地爬满一纸有些洇开的黑字。
纪二少爷顿时泪下如雨。将那张纸收进怀里拥着,紧紧地,紧紧地,好似那是他自己的心。
那张纸上,那个人用拙劣的笔法写满的,只有许许多多的--"纪"。
......
这天晚上,那人入了梦来。
笑容纯净如初见,傻傻地走过来,伸出手轻轻抚上纪二少爷的眉头,就像从前那样。
纪二少爷突然记起,那人只知他姓纪,却一定从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于是很慌张地说:
"纪翔。"
"我叫纪翔。"
"我的名字是纪翔。"......
急切地,一遍遍,一遍遍地告诉他。
只是纪二少爷忘了,他是聋子,他听不见的。
平生
冬天过后,纪翔离开翱翔天际,加入杜芸芊的"纯真年代"。
这个突然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。纪翔一旦决定的事情谁都没办法更改。更何况,他还一副百死不悔的表情。
皓薰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情。他自认是粗神经的乐天派。纪翔这一走,他却恍惚间有了一点被背叛的感觉。
明明一起说笑,明明一起共事,那日的樱花,那日的烟火,那日酒吧里的情动,那日一句意味不明的"欣赏",什么都还记得。明明这么要好的,怎么说走就走了呢?他百思不解。
"莉铃,你说这是为什么呢?"
"莉铃道:"小老板,这话你该问他。"
"他从来不说啊。"
莉铃无可奈何:"小老板,你不问,他怎么答。还是你根本怕知道?"
一句话,便生生把皓薰说得一愣,哑口无言。
依莉新接的电影开拍,男主角是纪翔。自己说是来探依莉的班,不知不觉地,就向那冷言冷面的人凑过去。那人离开翱翔天际后,当真是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自己。
这时纪翔正得空闲,歪在沙发上抓紧时间小睡。皓薰把视线投过去时,杜芸芊正轻轻将一张小薄毯覆在纪翔身上,眼神温柔缱绻。换作粗枝大叶的自己,一定不会注意到并替他盖被的吧。皓薰自嘲地笑笑,只觉得刚才的画面美得让自己晕晃晃。
他不由得悄声说:"芸芊,我有点话跟你说,借我点时间好不?"
杜芸芊迟疑地点头微笑,随着皓薰走到远些的地方。
"纪翔他虽然表面看不出,其实他很怕寂寞的......我知道他很怕......所以,请你多留个心,陪陪他,和他说说话。那样......他多少会温暖一点吧......"皓薰说完这话,自己也觉得别扭。
杜芸芊眨眨眼:"金大哥,你对纪翔真好。"
皓薰心里更不是滋味,自己对纪翔的好,芸芊都看得出来。那他为什么,为什么要离开。
纪翔这时候也醒了,脸色漠然走过来,一见到自己,一张脸马上绷起来。
"纪翔......"
"哦,来探萧依莉的班么?"纪翔打断他,朝前面抬抬下颌:"那边,你走错了。"
"不是,我来看你......"
"嗯。看她,顺便看我。了解了。谢谢你啊老好人。芸芊,走吧,那边要开机了。"纪翔半带嘲讽地敷衍后,径直带着芸芊去了。
皓薰挠挠头,心里种的是苦瓜,最近,瓜是一个比一个苦。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比喻很好笑。
......
依然每天是热血废柴的样子,其实自己也清楚,提起那个人,心里隐隐作痛。太不像了,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。这种不安的认知一直以来催促他逃避,叫他不敢面对。他总不自觉地趁着探班去看纪翔,纪翔却是厌恶的样子,冷言冷语,爱理不理。皓薰揣测他们二人之间一定有很大的误解。但纪翔不肯说,他又哪里猜得到。
纪翔和杜芸芊的绯闻传得满城风雨的时候,皓薰轻轻扫了那些报纸一眼就不再看了。想起她给他盖被的瞬间,那两人真的在一起的话,会很幸福吧。那一句"我一直......很欣赏你"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。可以欣赏的人有无数个,自己只是其中之一。但是可以喜欢的人......想来这句话原来被自己误读了,他说的清清楚楚,是"欣赏"。
这段时间贺总因为摩登时代的事情常粘着皓薰,牛皮糖一样,甩都甩不掉。贺总对年轻男人的特殊爱好也不得不时时忍受提防着,只怕稍不注意就被吃了豆腐去。
这天好不容易甩掉了贺总,依莉竟主动邀他到一家高级餐厅吃饭。
无巧不成书。在餐厅里迎面走来一对男女,真正的郎才女貌。正是纪翔和杜芸芊。
四目相交,各自的眼中映出对方一瞬的震颤,却不得不鼓足勇气上前打招呼。
"嗨,真巧。"
"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你们。"
说着的,是几句干涩的客套话,这让两人似乎更加疏离。
寒暄过后,依莉亲昵地笑着对皓薰说:"金大哥,你们先聊。我身子受不得累,先坐到那边等你。"她对纪翔、芸芊点头示意了一下,便先到休息室等候。
皓薰突然觉得孤立无援,嘴一张开,又不由得多话:"纪翔......我觉得很高兴,你平时独来独往惯了,除了怡青也没看你亲近过谁,如今看到你和芸芊挺要好的,我也安心多了。"
纪翔好看的眉登时拧到了一块儿,"你就这么喜欢把我推给别人!?"
"话不是这样说!......"
不等皓薰辩解,纪翔又想到了什么,含怒冷笑:"麻烦你有点自觉,不要软趴趴见谁都一副老好人的样子。贺总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,你现在成天和他厮混在一起是个什么意思?!"
"纪翔......"皓薰有些兴奋,虽然纪翔说得凶,但他好像是在关心自己,"我和贺总没什么要紧的。谢谢你......"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两眼放光。
纪翔的脸却瞬间阴冷下去:"我只是觉得,萧依莉要比贺总好得多。她美丽,聪慧,又是财团千金,你够聪明就该珍惜。不要让我的退出毫无意义!"
"你说......什么?"皓薰惊愕而困惑地望着他,自己确定一定听到了震惊的东西,"你刚才说......"
"够了!:纪翔突然来了脾气,"我讨厌你这样总是装无辜,明知故问,假装什么都不懂。你就装吧!你若喜欢,就随贺总去好了!"
"纪翔,冷静点!"芸芊连忙劝道。
皓薰也急了说:"你别胡说!我和贺总清清白白!我......"
"哦!你不喜欢贺总。你想说,你喜欢萧依莉对吗?好笑,无论是萧依莉还是贺总,你也只是喜欢他们的钱而已吧?不错呢,谈一次恋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。你何其聪明!哈,恭喜你,因为你要发财了。"
"纪翔,你疯了!怎么说得那么过分......"芸芊简直要急哭了。
不相信,不相信,刚才那话不是纪翔说的。一定不是。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呢。一定是自己听错了。一定是。
皓薰深深注视他,低低地说:"以前......你曾经邀请我一起去看烟火,你还记得吗?那个时候我还以为,你其实对我......"
"忘记了吧!"纪翔口不择言变本加厉:"......只要是个人,有钱你就喜欢对吧?我也想找个富人轻轻松松过下半辈子呢。如果有杜小姐这样的家世,我应该就可以毫无条件的接受吧!"
"啪!"
一个重重的巴掌,纪翔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。杜芸芊瞪着他,眼泪也掉下来。
那天最后,还是皓薰去找了冰块给纪翔冷敷,芸芊的那个巴掌打得够狠。艺人的脸非比寻常的重要。皓薰似乎比纪翔自己还要担心。
他不是不生气,只是知道了那个人的口是心非,习惯了一次次生气后消气。他有足够理智告诉自己纪翔本心不是这样想。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性,分明在挖苦自己的纪翔,话说得刻毒无比,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在他眼中看到那样痛苦而悲伤的神情。他为什么那么痛苦,是谁让他痛苦得无法控制。就像自己无法控制奔涌而出的感情。皓薰很想念以前大大咧咧神经大条的自己。以前的自己,可没有这么心痛。
纪翔不知道说者无意,听者却有心。那个人,什么都不肯跟自己说,一张口,却能叫人心灰骨寒。像一击毙命的利刃。若听不到就好了。
两人的关系,已经乱得无法收拾。
月亮的清辉隐没在城市的霓虹闪烁中。金皓薰不听的曲子里有德布西的《月光》。
当年那人说最喜欢《月光》,因为观众听了会睡着。其实那人,真的是很喜欢这首曲子的吧。
所以金皓薰不能听那首曲子,因为他不能想起他。
霓虹的柔光被窗格划成一道道一块块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,像碎了一地。
像碎了一地的,相思?
皓薰恐怕死都不会同意这个词。这种情感让他觉得害怕,让他总是想逃开。他知道这很懦弱,但是,他在怪那个人没有让自己坚强。那人不表心迹,那人让他想不到充满勇气的借口。像玩一场诡异的捉迷藏,一个蹲在地上数数,不起身去找;一个四处躲,那人不寻来,就坚决躲到底。于是游戏死局。
最后那人决定,后天与杜芸芊订婚。
其实自己并不怎么震惊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知道怎么为未来打算,与杜芸芊订婚,无论从哪方面看,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决定。更何况,郎有情,妾有意。这样,一定会幸福吧。嘿嘿,这样自己一定会祝福,会开心,会重新成为那个不知忧欢,大而化之的金皓薰吧?
萧依莉在这夜找他看一个不长的故事。
"怎么样?我今天看了一直心情都很郁结呢。"
皓薰合上最后一页,痴痴地问:"那人听不见,他到底知不知道二少爷爱他呢?"
依莉说:"那人从不说话,二少爷知不知道那人爱他呢?"
"你是说,只要那人开口,二少爷便知道他爱他吧。可是那人无法听见,还是不确定二少爷的爱啊,就这么开口么?"
"如果那人会说话,不管确不确定二少爷的感情,都应该想开口告诉二少爷的吧。两颗心放在一起,必定一颗是要先动的。为什么总要等着别人先说,为什么不能是自己迈出去这一步。不说,别人怎么会知道。"萧依莉认真地注视皓薰的眼睛,一句句,讲得很清晰:"感情这种事也是逆旅,多少人迎面而来,不过一次的相逢。你不说,我不说,好不容易一个人开了口,另一个又听不懂,只能交错而过。这就是一辈子的殊途了。"
"......"皓薰若有所思。
"金大哥,"依莉很温柔地叫他,却很坚定地说:"你不聋,他不聋。你不哑,他不哑。比起二少爷和那小子,你们的机会如此之多,为什么要选择错过?真的对对方好,就去告诉他,让他听到你心里的话。"
皓薰站起身,望向远处的沉醉的霓虹,那是那个人所处的方向。
呆了很久,他问:"依莉。二少爷那么爱那小子,为什么拿结婚来看玩笑?"
依莉抿嘴笑得恬淡:"因为二少爷在等他。等他回应自己的感情。他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,赌这一次的等待。"
你在等我,我在等你,相互等待的游戏,究竟是谁赢谁输。



五、
梦回之皓薰
他在十四岁之前并不是聋子。那时,他听得见鸡鸣犬吠,鸟啭虫吟,雨打新荷,风过芭蕉。他在十四岁之前也不是哑巴。那时,他至少能说俚语村言,唱山歌樵曲。
十四岁时父亲也去世了。他到一大户人家做事,不小心摔坏了一个名字老长的青花瓷瓶。那是大冬天,又下着雨,他被罚跪在院子里整整一夜。第二天又被从那家赶了出去。一场要命的高烧过后,活是活了下来,只是耳朵从此听不见,话也说不出了。
人和人之间的不平等,王侯将相,庶民村夫,天差地别,他从小知道。约莫那隐忍的个性就是这么来的。这样的自己很不讨喜,当年爹娘都还在时,他无忧无虑,天真快活,积极又充满希望。而现在更是自卑又敏感。这个年纪,应当是风华正茂,潇洒狷狂才对吧?
十七岁的时候,遇到那个人,那人的确风华正茂,潇洒狷狂。
那天下点小雨,但那人似乎淋得久了,缩在他的屋檐下。
从此,素不相识的他们像被一条打了死结的绳牵到了一起,他们的人生开始交叠。
他明白自己跟那人的差距有多大。那人高挑俊美,衣冠楚楚。他平凡卑微,蓑衣竹杖。
那人的嘴唇在动,神采飞扬,他知道那人总在不停地跟他说什么,只是他听不见。他的耳朵里一片空白。他有时会幻想那人的声音,是个什么样子。冰清若月下流泉,平和若二月春风,沉郁若美醅醇酿?那人说话的样子,很好看。
他假装自己能听,那人的表情高兴时他就微笑;那人若皱眉说他就真的很担心地去抚那人的眉头。那人一直都在和他说话,似乎没看出来他是聋子,也许看出来了,只是为了安慰他,才不得不说下去。他一直在装,一直害怕本来已大的差距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,他真的害怕会因为这样的差距失去那人。唯一给自己温暖的那人。
有一天那人来时,他刚洗完澡,那人看了他一眼就跑了。然后几天都不来。好好的,怎么就不来了呢?他以为那人不会再来了。可是那人又出现时,把他紧搂于怀,像头执拗又脆弱的兽。他不知道那人出了什么事,只知道,无论如何,那人舍不得他。他很高兴,也轻轻回搂了那人。
后来那人来得更频繁,每次都跟他说一大堆话。还用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,他猜他在给我唱歌。天知道,他有多想听那人的声音。哪怕是一声,也满足。
大概是中了状元,那天那人很兴奋地过来,外面车马仪仗,声势浩大。他替他高兴,却有些笑不出来。那人太优秀了,他太平凡。那人越是优秀,就越接近瞧不起他,离开他的时候。他总是用那针尖儿一样的细密心思狠狠地戳自己,千疮百孔,好让自己面对将来的离别时不至于太痛。他恨自己看得太清楚,所以认定那人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。
他还是和以前一样,那人笑得时候我也笑,那人愤怒的时候他抚眉,那人迷茫的时候他微笑地坚定的望着他。自认为这样做应该不会出什么错。
那一天那人带他出去,到了一尊府邸。指了指,对他说了什么。他想那人应该在说那是他的家。朱漆大门,高墙碧瓦,一派富贵,门前牌匾上大大的"纪府"。刺得他两眼昏花。这纪府,正是当年的他做事的大户人家,官商豪门。那人竟然是纪府的人。他们俩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,隔阂甚大,他不知如何弥补,只管笑得苍凉。
他无法忘记那一天,纪府的那公子喝醉了酒来找他,笑笑着在他耳朵里喷气,嘴里说着什么。按照惯例,于是他也跟着笑。可是纪公子突然抱他起来丢在床上压住,还撕扯他的衣服。
他的心瞬间凉个彻底,原来纪公子把他是当那些粉头相公一般儿玩弄;纪公子带他去看他家是为了显示他的富贵与权势,而要自己服帖遵从。他好恨!
他竟出手打了纪公子一个耳光。
纪公子再来的时候,温柔不复。目光阴冷轻斜,蔑笑着,嘴里念着什么。他很怕。只得讪讪地笑得卑微。他不敢想象也不敢承认纪公子恨他,纪公子讨厌他,纪公子看不起他。他总觉得离别将至,总在等待着明天纪公子消失于自己的世界,仿佛每一天都是末日,他每一天都在准备着失去他。这是何其悲哀。
纪公子有时又用力抱着他亲吻,他会狂乱挣扎,气恨纪公子不尊重,怨他把自己当兔爷看。纪公子一日比一日愈加不耐和烦躁,刺辣辣的眼神让人伤心。纪公子果然是讨厌他的。他已经无法迫自己去逃避这个认知。
看穿自己的感情时,并不怎么惊讶。他喜欢纪公子。不管他是男是女,是何身份,都早已让自己相思尽付,如东流逝水,不能收回。
奈何口不能言,奈何那人不解相思,终待相思成灰。
烫金的喜帖,沉甸甸的分量,他负担不起的疼痛。喜帖上书的两个人,他不识字,只认得那一个纪,十四岁时曾帮工的那家大户。另一个名字,他确定不是自己。
纪公子,可是想说,"系我一身心,负你千行泪"?他不爱自己,他残忍地要他去参加自己的婚礼。太残忍。他莫不是看透了自己的情思,因此厌恶了自己,要自己死心。
何必呢,从一开始就当悲剧看的感情,没有多心,哪来死心。
芙蓉帐暖春宵醉,白玉怀中懒拥被。谁向城西把秋酲,听彻愁人五更泪。
纪公子婚宴那晚,他恹恹地一夜无眠。
纪公子不再来找他,这是早预料到的。自己又傻又哑,实际还是聋子,平凡卑微。没有任何理由去拥有纪公子的心。
他太敏感,看得太清楚。满满一纸歪曲的"纪"字,诉尽离殇。
他想说,可他说不出,无法说出自己的情海滔天,他好恨。他不说,不代表他不会在意,不会心痛,不会伤心。
哪里要什么愁花病酒,凭栏黯然,春荣秋残,日沐风欺。自己虽早就在准备接受离别,然而真正离别,还是断肠零落,痴心掷地。
感情堆积太多,压抑在心里,说不出来,只能活活憋死。
相思,无解,无救。
上山的时候看见那中传说中的断情草。他哪里会不知道那是个断崖。但是,只要想到从此可以不为纪公子摧折心肠,可以不必泣下滂沱,可以不用在时时刻刻甚至午夜梦回之时都想起那人,可以忘记那碎成一寸一寸的相思,他就想要。他伸出手去够那株草,仿佛那是他的生天。
没关系,他想。反正自己和菩萨求过,下一世让自己可以听,可以说;下一世让自己开朗些迟钝点也好,看不清猜不透,反而不会太过痛楚;下一世,如果有下一世,自己还遇见那人,让自己能够告诉他,自己的一往情深。
在接近那株草时,他感觉身体有些轻飘飘,他笑得幸福又心碎。
那个人,他不知道,他每次跟菩萨许愿都说的是下一世。这一世,他卑微得连许愿的勇气都没有。
平生之纪翔(这一章,偶决定和游戏不同,让羊薰爆发一回)
纪翔没想过自己也有和一个女人订婚的一天。杜芸芊是个极好的女孩子,她喜欢着自己,甚至可以不在意自己的性向。他无疑是喜欢芸芊的,但是喜欢分很多种。对芸芊的喜欢,可以订婚结婚,却不可动情。
纪翔爱上金皓薰,芸芊都看出来了,只有那个愣头青,似知道又似不知道。若有若无暧昧地吊着自己的胃口。纪翔骄傲叛逆,却很理智,同性恋在现在虽然被宽容了不少,但是还是有太多的误解与指责,尤其是娱乐圈这种地方,若爆出这种新闻,免不了一番大风大浪。况且皓薰的事业起步不久,况且皓薰万一无法理解甚至厌恶怎么办。想来想去,自己只有默默的守护在他身边,那份感情,就埋葬了吧。
他高估了自己。当皓薰日日接送萧依莉,二人形影不离,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之时,纪翔再也忍受不住。他发现自己不能心平气和地看皓薰和别人亲近,他会嫉妒。
他急于想赌一赌皓薰对自己的感情,在那个冬日告白,可那个白痴,只给了他迷迷糊糊的一句:"啊?你说什么?"纪翔的心被比冬日更寒冷尖利的东西刺了,扑灭了他所有的热情。
萧依莉太完美了,又是个女人,皓薰一定没有理由弃她而选择自己的吧。和萧依莉在一起,那个傻瓜一定可以更幸福的。那还需要自己操心什么呢。
他离开翱翔天际,投奔杜芸芊。美其名曰:"让爱。"
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可谁知,缘木求鱼,错得彻底。
以为分开可以平复自己的感情,也可以让他不再动摇地接受萧依莉,去得到幸福。可是那个笨蛋竟一次次去找他,带着复杂的神情看他,不知疲倦地关心他。那个家伙,明明不爱他,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。而自己又一次次情动难禁,只能用冷漠和刻薄来自制和拒绝。
但他无法控制听见那个笨蛋和贺总混在一起的消息时的生气,无法控制看见他和萧依莉出双入对时内心的嫉恨。无法控制自己想要独有他的心情。
后来杜芸芊给了他一个巴掌。
后来他看见了皓薰内心的动摇。
一种模糊不清地,类似爱情的动摇。纪翔觉得那也许只是这个滥好人的同情心而已。
假如皓薰因为这种动摇错过了萧依莉,那自己的退出岂不是毫无意义。而杜芸芊这么久来对自己的心思哪能不知觉。于是,他顺理成章地决定与杜芸芊订婚。
自以为是没有错的决定。不过是苦了自己一个,却能给其他三个人幸福。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深明大义。连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曾经看过的那个故事,里面的二少爷也幻想着用一场婚姻为赌,赌心爱之人会留住自己。这一次和芸芊订婚,也仿佛是自己的赌注。纪翔啊纪翔,何时你也如此幼稚,用人生来赌一个永远不开窍的呆子的一句"喜欢"?
穿上白色礼服,订婚小钻戒放进口袋,那是会将他的未来束缚的东西。意味着他对皓薰所有的明恋暗恋都不可再期盼结果。
他很想笑,以皓薰的粗神经,怎么可能察觉自己的爱慕,就算皓薰动摇了,也一定会逃避的。他太了解金皓薰了。
出门的时候,那原本被故意丢在抽屉底的圣约翰十字架,又神使鬼差地在自己脑子里冒出来。纪翔暗暗骂了一句,还是拉开抽屉,取出那条金灿灿的十字架链子,放在了另一边衣袋。那是皓薰给他的礼物中,他最喜欢的一件。如今要真正告别了那段感情,留个念想,也好......不然,自己和那个人之间,就好像什么都不剩了......
他开车去订婚宴会的途中接到了一通电话,是金皓薰。难道是打电话来祝贺的?
"喂,我开着车,有什么话快点说。"
"纪翔。我有事找你。你马上到公园来。"皓薰的声音十分清晰而坚定。
"有什么事现在说不行?订婚宴会马上开始了。"
"不会用太长时间的,但是很急。我不想后悔,你一定也不想吧?"
"好......我马上过去。"
车头一调,纪翔隐隐觉得心鼓大擂。那件事,于自己来说,也一定很重要。他也不想后悔,他一直在等皓薰,等他的一句"喜欢"。他不想等订婚之后再面对皓薰。无论是什么事,当做最后一次无所牵挂的见面,当做离别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,也好。
纪翔很快地到了。
又是一个樱花凋零的时候,纷落在湖面的花瓣,点化出一抹柔情。
那个人在湖边,回头看他,染成暗蓝的头发上,一两片粉白的樱瓣,纯净如初见。
又是四目相对却同时失语,只有零零星星的落樱如雪,从二人之间的间隔坠下一丝弧线。其实这样的沉默,假如可以持续的久一点也好,道别,就可以晚一点到来。
"我今天找你......"
"你今天找我......"
两人异口同声,纪翔咬牙别开视线。他以为这样的尴尬让金皓薰不会再有勇气开口,可是,皓薰的声音竟像穿透重重障碍传来。
"纪翔,其实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那么多的矛盾。我是个直肠子,又少根筋,你不说,所以我时常不懂。也许我们之间的误会就是这么来的。"
"真是好笑。我们的误会,你怎么突然想要解决了?"
皓薰苦笑了一下,"我不想......失去你......这个人......"
纪翔愣了一会儿,才故作镇定地说:"......你这经纪人的职业病,是不是所有曾跟你签约的艺人都不准再离开翱翔天际。假如离开了,你就会千方百计地把他们拉回来?......那么算了吧,我承认你是个好经纪人,你没有必要让我回去。"
"不是的!"皓薰坚决地回答,抬起头用力迎向纪翔深邃的眸子,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说:"你和别人不一样。"
纪翔从他的眼里看见了一种称为情愫的东西,恍然中像是错觉。他问:"怎么个,不一样?"
金皓薰将手掌放在左胸前,扑扑跳动的地方,那是他的心。他一字一句地说:"提起别人,我这里,不会痛!"
那一刻,纪翔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苦恼痴缠。
他们俩,竟一直都同是在那片情天泪海里挣扎沉溺。却看不见彼此。差一点,两人都万劫不复。
纪翔想了很久,才确定皓薰说的的确是"提起别人,我这里,不会痛!"
皓薰的意思是......是在暗示好感么......
无法抑制的感情瞬间狂乱奔涌。那样灼热地要烧了他。纪翔不是天生的赌徒,却不愿意再后悔,不管怎么样,自己的心意,也必须,让他知道。
纪翔不再犹豫说:"有句话,我已经考虑了很多年,直到现在,我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说,你真的愿意听吗?"
"告诉我吧!"
"我一直都...喜欢着你......"
说出来吧,其实"喜欢"二字,要说起来,并不怎么困难,为什么当初偏偏要迟疑那么久呢。"我的心意不管经过多久都不会改变......"
皓薰笑了,那是他见过皓薰笑得最幸福的一次:"纪翔,你终于肯说出口了,其实我一直在等着你承认自己的感情。"
对啊,你在等我,如同我在等你。捉迷藏的孩子,终于一个决定起身去找,另一个不再藏得刁钻。他们很快会见到彼此。
"你知道我对你......"
"也许一开始不太明白,但自从你离开之后,对你的感情,反而越来越清晰......"皓薰说着,还是禁不住有些脸红,"我记得一起看烟火的日子,也记得我们共度情人节的夜晚......还有你喝醉的那个晚上......慢慢的了解你每次欲言又止的那些言语是什么......"
"我真傻,以为可以逃离你,却没有发现你一直都在我身边。我以为只要我离开,你就能幸福。"纪翔搂住皓薰,他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,皓薰对自己的感情。所以要牢牢抱住,才不至于生出马上会失去的恐惧。
可皓薰的笑容是那么真实,真实地,打消他的不安。皓薰有些得意却很温柔地说:"纪翔,你也不聪明。我的幸福,只在你身上。"
在情劫中,两人逃出生天。
不要为彼此定义幸福。我们的幸福,只在彼此身上。
纪翔轻捧住皓薰的脸,覆上那温热的嘴唇。这一个吻,两人都极其沉醉,久久痴缠,不愿分开。
樱花还在随着城市的节奏飘落,簌簌载着谁的恋心,飘向遥远天际。
这一次,人生羁旅,爱情的单行道,迎面而来,他们终于抓住了彼此,坚定地不再放手。
嘴唇被松开的时候,被吻得晕乎乎的皓薰问:"呐,你的订婚,怎么办?"
"嗯?回去继续完成咯~"纪翔挑起眉毛坏坏地说。
"啊?什么!你耍我?!"皓薰像只汗毛倒竖的猫。
"哈哈。开玩笑的。还是这幅让人想让人欺负的样子。"纪翔大型犬一样缠在心上人身上,"关于怎么善后的事情,走一步算一步。只要我们在一起,有什么好害怕的。"
纪翔把衣袋里的十字架链子掏出来,塞到了皓薰手里,自己又再把皓薰的手握紧。
皓薰也点点头。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,我们就能风雨无惧。
"喜欢"二字简简单单,偏偏有人绕了一个大圈,才肯面对,才肯说出来。
只要是相爱着,这两个字由谁说又有什么分别。
如果你说一世的喜欢,我便听一世的喜欢。只求相守相依,相解相知,不再错过彼此。
一直喜欢着,到传说中的天荒地老。
在感情里,我们这么斤斤计较,我们这么患得患失,我们自欺欺人,我们伤人伤己,无非是两个字--"喜欢"。



尾声
一个安静的夜晚。宽大的公寓里,刚刚洗完澡的纪翔随意用白色的浴巾裹着,边喝着啤酒边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的心上人。那家伙又在翻手上那本薄薄的书,末了还叹气。
"纪翔,你说二少爷和那小哑巴下一世会不会幸福啊?"
纪翔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:"咳......我说,你突然那么感性是想吓死我么?"
"你什么意思,难道我平常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吗?"皓薰抗议道。
"这不是不近人情的问题。我的意思是,以你的脑结构会思考这样的问题还真是奇怪。"
见皓薰瞪着他,又撇撇嘴做一副懒得计较的样子,纪翔也不再逞口舌了,只说:"关心别人的故事,还不如关心自己的故事呢。我们幸福就好了,管别人做什么。"
"假如我是那个小哑巴,下一世,我一定要找到二少爷,然后......"
"然后怎么样?"
"然后想方设法气死他!谁让他那么讨厌来着。"
纪翔没想到他会这么答,唉,那一脸天真又佯装嚣张的表情可真让人想欺负啊。于是说:"嗯......我同意。不过那时我一定要当二少爷的转世,然后......"
"怎么样?"
"然后,会替他修理你个小哑巴!"
纪翔说罢就把皓薰扛在肩膀上,大步流星往卧室走去。
皓薰知道羊入虎口,犹不死心地嚷:"放我下来!为什么一定又要做这种痛死人的事情啊!"
卧室的门关上。
"你给我轻点,纪翔......要不然我再不和你说话了!"色厉内荏的威胁。
"嗯?那我就说到你愿意听为止咯?"那只大老虎根本不怕他。
霓虹扫地,微风渡进纱窗,落地窗帘轻轻翻飞,掀起一室面红心跳的语声低喃。
不必管别人,不必管下一世。只要和你听说一世,就好。

(END)

番外 元宵

梦回(这是纪公子认亲回到纪府之前的事了……)

京城热闹繁华,再不过上元时节。
灯会足足要摆三天,花市里腊梅水仙,街衢都香风阵阵。更别提人来人往的景象了。
十五这天,纪公子新着了一件紫色缂丝海棠纹的大氅,整个人都高贵脱俗。这样丰神俊朗的一个人,偏偏跑到城西一小陋屋那,二话不说将那小哑巴拽出去一同看灯。
小哑巴原是吃了一惊,扭扭捏捏不愿出门,纪公子哪里由得他,死死圈住他就往那闹市走去了。
没多久便发现小哑巴鼻子冻得微红,要糟,纪公子才看见小哑巴身上一袭青布衫,披了件又薄又旧的夹袄,显然是冻着了,小身板还瑟瑟抖着。十足的可怜相。
纪公子一阵心疼,后悔自己莽撞。手上也没有多带衣服,今日灯会,哪里还有裁缝铺子开着。那寒风还在吹着,心里一热,解开了自己的大氅,将那人裹在怀里。
身躯相贴,一个炽热,一个冰凉。小哑巴挣了两下,竟红了脸,缩在纪公子怀里。
纪公子心内大笑,拥着哑巴穿街走巷。他是疏狂惯了的人,也不在乎人家看着两个男子相拥的怪异眼光。倒是小哑巴这样依偎着,叫他春风得意,玉面生辉。
终于到得那闹市。人声鼎沸,比肩接踵,车水马龙,好一派热闹。
整条街灯火辉煌,星星点点,汇成人间天河。璀璨缤纷,明艳闪烁。五色琉璃灯,彩色陶瓷灯,纸糊的花灯……绘着山水人物花竹翎羽,形态各异,种种奇妙。纪公子一瞥,只见晶莹灯火,都在小哑巴眼里隐约闪耀。
叫卖的小贩大声吆喝,街道拥挤,笑语相闻。抓着糖葫芦的儿童,拎花灯的妙龄女子,三两成群,或靠在身边翩翩公子的肩膀上。青骢香车,绫罗环佩,香粉步摇。也不知这一夜,灯火阑珊处,或喧哗最盛处,成就多少才子佳人,风月姻缘。
纪公子见小哑巴兴致颇高,却又惴惴地不敢走动,便搂了他,一路打着灯谜,又买了一盏花灯让他执了,玩得不亦乐乎。
纪公子忽然想到那福至楼总在上元节卖元宵,价钱虽不菲,味道却是极好的。便拉了小哑巴去,让这小哑巴尝尝鲜,看他高高兴兴的样子,想着便开心。
谁料慕名而来的人太多,那福至楼座位已满,外面竟排起了等候的长队来。纪公子有些不耐,却还是也排着等。小哑巴傻乎乎地跟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突然一个小孩子在队边大声哭了起来,搓着眼睛,眼泪哗哗,小脸涨的通红。
大家都忙着游玩,也没人去理会他。那孩子却一直哭不肯停。
小哑巴从大氅里钻出两只眼睛,看见了哭泣的孩童。纪公子心里瞬间叫道“不好”。
果然小哑巴从纪公子怀里挣出来,过去蹲下,握了握孩子的手。
小孩见了他,哭着喊道:“娘……娘不见了……我,我要娘……”
原来是与娘亲走散的,也难怪,人这么多,稍不注意就会丢了孩子。
小哑巴似懂非懂地挠挠头,摸摸那小孩的脑袋。请求的眼光瞅向了纪公子。
纪公子一张臭脸转过去,搞什么嘛,这人山人海的,就算要帮找亲人,岂不如大海捞针一般,谈何容易。
小哑巴还是瞅着他,用更加着急和可怜的眼光。
纪公子一指福至楼:“喂,可快排到我们了!”
小哑巴站起来踱到纪公子身边,一双水雾茫茫的眼睛怯怯地抬起来,哀怜地扯扯纪公子的衣袖。
纪公子完全被这个类似撒娇的动作征服了。
狠狠瞪了小哑巴一眼,不得不有些着恼地牵了那孩童问:“你何时发现你娘不见的?她长什么样?穿什么衣服?”……
身后,小哑巴笑得欣慰温柔,如二月春风。

二人大费周章寻到孩子的娘亲,将孩子送回去时,已是闹市已歇,人巷渐空,灯火晦暗了。福至楼也已打佯。大好的元宵没吃成。
纪公子一股气闷在肚子里,铁青着脸不说话。小哑巴有些怕怕地看着他,大概是知道他为何生气,却又不知做些什么好。
就这样回到小哑巴的屋子。
纪公子站在门边不进去,正要转身就走。小哑巴忽然急急地拽住他的衣袖,咬着唇指指屋里,是要他进去坐坐。
纪公子犹豫一会儿,还是闷声不吭地进去坐了。
小哑巴立刻在灶上忙活起来,不多时,两碗热腾腾的汤圆呈在了桌上。
纪公子见他一双眼睛直直地歉疚地看着,便叹了一声。罢了,吃不成福至楼的汤圆,吃这个也行吧。便拿起调羹送了一个进嘴里。
糯米软粘,芝麻馅香,真的不错,更何况还是那个人亲手包的。
正吃得津津有味,小哑巴伸过来一勺子,将他自己碗里的汤圆分了好些到纪公子的碗里。
纪公子有些吃惊,白气喧腾中,纪公子能望见他小心翼翼想要讨好的脸。他很在乎自己是不是开心吧……
纪公子心立即又软又热的跟汤圆似的了,再摆不起那副生气的脸孔。
咬了好大一口汤圆,笑着对那人道:“很好吃。真的。”
小哑巴见他终于笑了,惊喜地看着他眨眨眼。
纪公子对着那些白玉团子,心里又甜又酸,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或许是幸福也说不定。
纪公子低低地说得很小声:“那……以后每年你都给我做汤圆吃……如何?”
小哑巴也绽出一个笑容。
他一定是答应了……纪公子抿抿嘴,强忍住内心喜悦。
以后的每年元宵,都有这个人,给自己做汤圆吃。
那时,纪公子觉得自己从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汤圆,再没有哪个元宵,似今时快乐。


平生(纯属我脑残了……)

正月十五,正是新年之末的元宵。
某高级公寓里,两个男人忙得不可开交。
纪翔自小去了国外,极少过传统节日。如今和皓薰交往了,那家伙就信誓旦旦地带他体验过节的美好。
的确美好吧,当初中秋赏月突然下雨又没带伞,春节糊春联贴反了上下联,给小孩的红包忘了装钱……现在,那个在厨房大张旗鼓,舞刀弄棍的人是谁……纪翔很想说我不认识他。
皓薰大嚷:“纪翔——过来帮帮忙——”
纪翔耷拉着拖鞋不甘愿地走过去。
厨房里那人带着围裙,案板上一团白糊糊黏腻腻的东西还有被粘的不成样子的擀面棍……那人的脸上也是一片片白色分布……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……做元宵吗?”
“啊啊。”皓薰应道,一脸热血的表情,“你放心,我就不信我还搓不成个圆子!”
“那我该干什么?”
“你么?嗯……你帮我把花生给剁碎了……”
“哦。”……

……纪翔一言不发地看着皓薰在那团白糊糊上加面粉,搓搓搓;再加水,搓搓搓;又加面粉,搓搓搓;再加水,搓搓搓……
终于——那团白糊糊越变越大,这样包出来的元宵,嗯……可以吃三顿……纪翔觉得自己的表情有些抽搐。
皓薰抓狂,“气死我了,不是水多了就是面多了!怎么回事!”再一转头,见纪翔悠闲地看着,便说:“不是叫你去剁花生么?你怎么还不动啊?”
纪翔说:“已经弄好了。”
“咦?怎么可能!”
纪翔无奈地指指身边的绞肉机,“用这个……我还加了糖一起打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
终于到了包元宵的阶段,纪翔摸着手里那干湿不匀的面团苦笑,用小勺装些芝麻花生放在面上,搓成小团。
旁边的那人在干什么,兴奋地揉捻手中的白团。再看看案上……摆了些不规则的几何图形面块……
纪翔随手指了一个问:“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“哈,兔子型汤圆。”
……
“那这个呢?”
“这是小熊。”
……
“这个是什么?”
“猪头啊!你看不出来?”
“你骂谁呢?”
“我说我包的是猪头汤圆!”
……
纪翔感觉有些绝望,继续工作,搓他的圆球型的正规的小汤圆。
“哼哼哼哼……”一阵阴险的笑声让他浑身一冷,皓薰正托着手里一块面团得意地笑。
“……这回又是什么?”
“嘿嘿,是我自己的脸啊?你看像不像?”
……
不一会儿,皓薰又扯了一块面,“接着团个纪翔汤圆……”
纪翔连忙站起身:“你忙吧……我去买些调料。”
纪翔实在是不抱希望了。

待他回来时,皓薰应该正在厨房下元宵。纪翔走到厨房门口,不敢进去了。
“啊——错了,这是生粉——盐呢……啊,加点米酒就会比较香……醋?——嗯,沾锅?水,水,水……”
纪翔是真的绝望了。

所以当皓薰悲愤地将两碗芝麻花生面糊(假如还能叫面糊的话)放在面前时,他并没有太吃惊。
皓薰说:“好歹是我亲手做的,你尝尝吧!”
纪翔问:“你的兔子,小熊,猪头呢?”
“啊,别提了,全糊做一堆了……”
纪翔用小勺挑起一点,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。
皓薰说:“纪翔和皓薰是我特意另外下锅煮的,你现在吃的就是纪翔……”
纪翔差点没把自己噎死,瞬间石化。
皓薰还在一边星星眼,兴奋地催促道:“好吃吗?好吃吗?……”
纪翔重重地点头:“很,好,吃。”
“啊!既然你吃了没事,那我就放心吃了~”
……
……
“金皓薰。”纪翔严肃地拦住他:“我吃了纪翔,现在该吃皓薰了吧?”
皓薰把自己面前的碗推出去:“喏,慢慢吃~”
纪翔看他的眼光好像有点不对……吃个元宵要这么可怕的眼神么……
“不,不愿意吃就算了。我吃好了……”
纪翔一把将他抱起,说:“谁说不愿意吃,我就吃皓薰。”
“啊啊”,皓薰拼命挣扎,“等……等等……你不能这样,你吃的是元宵!”
扛着他走进房间,房门踢上。纪翔道:“我吃的是你,金皓薰~”
……呜……皓薰悲惨地想,这个倒霉元宵,自己包的汤圆还没下肚,等饱了这饿狼的肚……大概也见到明天的太阳了……呜呜……我的元宵节……我的元宵……
(番外END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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